第14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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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府的吊脚楼,多分布在码头和上下半城沿江的坡崖处。临江门、千厮门、南纪门、十八梯、石坂坡、燕子岩、华一坡、七星岗一带最多。吊脚楼分为陡坡附崖式和中坡分台式两类。陡坡附崖式因其道路、坡向不同又分为下落式和上爬式。下落式一般在道路或街巷靠崖的一侧,由支撑重量的木柱往陡坡下跌落一至三层不等,露在街上的部分多为一至二层。上爬式则利用道路或街巷边的崖壁空间,房屋依附于崖壁往上爬,正好遮挡住裸露的坡壁。在地形复杂处的吊脚楼则是下落上爬式兼而有之。更有的吊脚楼甚至就只是一根杉木支撑。

紫薇姑娘风风火火走,领了郑水龙四处寻找那栋吊脚楼,寻了大半天,连拉船跑滩的郑水龙也喊累了,她依旧不停步地四下打问。其实,紫薇姑娘是晓得赵嫱现今的住处的,她偏要领水龙多走些路。赵嫱跟紫薇说过,他要是来找我,你可以领他来,只是,得让他费些周折,让他多走些路。她不解,那不把人家累着了?赵嫱说,累死她!眼睛湿了。紫薇理解赵嫱了,自己那眼睛也发湿。

紫薇领水龙“寻找”赵嫱,直到日头西落,才在望龙门临长江边的半山崖上寻到那栋吊脚楼。水龙随紫薇姑娘边登石梯边看那吊脚楼,心里捏了把汗,那房子就只一根杉木支撑着。如遇狂风暴雨,会将那吊脚楼掀入滔滔大江里去的。

春天的太阳舍不得离开,在大江西边的山峦上顽强地露着小半张脸,像是在叹息什么责备什么,把女儿红似的光焰尽情倾洒过来。

蜿蜒的石梯道通往那栋孤独的吊脚楼。

屋门洞开着,门前站着一个素雅女子,她面江而立,苦苦寻觅久久盼待。独木、小屋和那女子在天幕、悬崖和大江映衬下,如同一幅图画。

越来越近了,水龙看得明白,那素雅女子就是他辛苦寻找的赵嫱!他心头热烈、沸腾起来,她好好的啊!可不知道她为啥要住到这里来?紫薇姑娘只引他来寻赵嫱住处,却不对他说赵嫱搬出来的原因。他问多了,紫薇姑娘就说,寻到赵嫱你各自问去。

赵嫱笑迎水龙二人进屋,给水龙上了热茶,就拉了紫薇姑娘出门去嘀咕,也不晓得说些啥子。水龙只隐约听得有吃吃的笑声。

待赵嫱回到屋内时,水龙才知道那紫薇姑娘已经走了。

水龙说:“人家领我走了大半天,好累,你啷个让别人走了?”

赵嫱只顾忙着做饭菜。

饭菜上桌时,饿极了的水龙就狼吞虎咽,又说:“该留下人家紫薇姑娘吃饭的。”

赵嫱开了瓶老白干酒,为水龙斟了满杯,自己也斟了满杯,举杯说,来:“水龙哥,干杯!”

赵嫱说着饮尽杯中酒,水龙也饮尽。

赵嫱两目灼灼,说:“你是看上人家紫薇了呀,偏要留她吃饭?”

水龙嘴里填满饭菜,咽下后要说话。

赵嫱又说:“水龙,你找我找得辛苦吧?可是,比起你寻找水妹来,你这辛苦又不算啥子了。”

水龙说:“赵姑娘,看你,又说醋酸话。”

太阳还是落到山峦后面,依旧不想离去,把个天空、山峦、大江烧红。

宵夜之后,赵嫱端了两个篾条矮凳到屋外,和水龙坐下喝茶、说话。水龙听着赵嫱姑娘的话,看着火烧云头和大江波涛,心里就有大火烧燎、大浪冲击。

赵嫱对水龙说了寻找东方宝萍的经过,还多亏了湖广会馆那个雷德诚二老板,他多方打听得知,成家做“换钱铺”生意发了财,重新购房搬迁开办了“福生财钱庄”。雷德诚寻到那其实离湖广会馆并不远的钱庄,找到了成敬宇。他是个见人熟,领了成敬宇到湖广会馆看戏、吃席,几杯酒下肚,几句话一说,二人竟然成了至交,自然也就打听得了东方宝萍下落。后来,就是赵嫱独自去寻东方宝萍,因了赵嫱编说是郑水龙小时候的邻居朋友,又告诉她水龙正在苦苦寻觅她,东方宝萍也就成了赵嫱的好友。

得知了水妹下落,水龙好高兴,好感激赵嫱,说:“赵嫱姑娘,你太好了,我啷个谢你啊!”

赵嫱姑娘两眼含泪,说了掏心窝子的话,说她不求水龙谢他,她倒要感谢遇上了他。说她是真心喜欢他,认定自己与他郑水龙有缘。自从认识水龙以后,她就坚定了一个想法并付诸行动,她不再乱花银钱,节衣缩食攒钱,终于攒够了银钱赎身从良。她离开妓院那天,老鸨还洒了泪水,说是她现在好年轻,正是吃青春饭的时候,放着大把银钱不挣,偏要去过贫穷日子,去跟那个拉船跑滩的人图个啥子?苦累不说,又挣不得大钱,那样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。赵嫱不听老鸨劝阻,毅然离开。她把余下的钱买了这房子住下,靠帮人做家务、洗衣服、带娃儿度日。赵嫱说,她为何偏买了望龙门这半山崖的吊脚楼呢,是因为时常可以看见大江,时时等望水龙。她边说边落泪又笑,紫薇是知晓她这住处的,是她偏要她领了水龙走上大半天,让他郑水龙知道赵嫱姑娘也是不好找的。

赵嫱这番话,把水龙的心说酸说热。她为了自己而毅然从良,在这望龙门山崖上苦苦等待他,还强忍心中楚痛为他寻找水妹,她也算是自己遇上的红颜知己呢。可是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水妹,把这两个女子放在心里掂量,还是水妹的分量重。毕竟,他和水妹相处了那么多年。

懂理性的赵嫱不勉强水龙,夜里,依旧是水龙睡床上赵嫱睡地铺。

屋窗外的月亮困了。赵嫱辗转难眠,水龙早打起鼾声。

一个壮实的她深爱的男人睡在身边,赵嫱自然睡不着。她腾地坐起身子来,这阵仗好大,把打瞌睡的月亮都惊动了,月亮看着她,仿佛在埋怨又像是在苦笑。赵嫱心想,月亮是看得透她那心的,就看月亮。月辉把她那目光引诱到水龙赤裸、起伏、山崖般的胸脯上,她那胸脯也起伏,两眼发湿。个背时的水龙,我赵嫱啷个偏就遇上了你,晓得不,你把我那心掏走了把我那魂勾走了呢!她控制不住自己,依到水龙身边,解开贴身背心。她那奶子迎了那“山崖”而去,两颗扑扑跳动的心脏挨得好紧。她浑身热流涌动,解脱内裤。水龙的鼾声更响,翻江倒海般转动身子,他那黝黑放亮的脊背对了她。她泄了气,摇头叹,拉起裤腰,穿上贴身背心,仰躺到地铺上,潸然泪下。水龙心里有那个女人,那个和他青梅竹马、知书达理、现在又成了她赵嫱的好友的女人。可是,那个女人能够和他相好么?他两个人能够白头偕老么?那个女人爱的是成敬宇啊!……她这么七想八想,昏昏然入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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