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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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水龙随成敬宇匆匆走,他二人去湖广会馆找好友雷德诚。这两个在峡江上相遇相识有仇有情都深爱着同一个女人的结拜弟兄,此时心里都万般地急、揪心地痛,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的水妹被人绑架了。

坐落在东水门的湖广会馆离朝天门码头并不太远,南来北往的人把个湖广会馆门前弄得喧嚣、热闹、拥挤不堪。有卖衣服、裤子、布料、日用食品和杂物的;有耍马戏、猴戏、皮影戏、被单戏、杂技、曲艺表演的;有民间艺人边制作边叫卖小泥人、泥鸡公、竹笛、竹叫子、风吹子、纸翻花、巴郎鼓、猴子梭杆杆、打屁车、兔打鼓、雕画、剪纸、吹糖人和娃儿游戏的18般兵器的;有补铁锅、补搪瓷碗、剃头的;有卖灯草、巴糖块、豆腐肉、榨菜的;更有叫卖引人口水长流的风味小吃的,如黄水馍馍、叶儿粑、酸辣粉、酥肉、凉粉、水豆花、汤圆、担担面和卤鸭脚板等等。

心急如焚的郑水龙哪里顾得这些,他少有了礼信,用长江船员那有力的手扒开那些当道的人,还不时龟儿、老子骂上几句,招呼了成敬宇快些走。

他二人好不容易进得湖广会馆,一打问,方晓得雷德诚不在,说是出去办事情去了,要不了多久会回来的。只好到茶房泡了两碗沱茶坐等。成敬宇直是责怪自己,郑水龙对他的一肚子埋怨也只好咽下肚去。

一个十六七岁的小茶倌提了长嘴铜茶壶来掺茶水,他右手腕套在铜茶壶的铜把上,伸左手揭开成敬宇和水龙的茶碗盖,那提铜茶壶的右手飞快地半划一个弧形,细长的茶壶嘴离茶碗老远,就见那滚烫的开水呈一细条流从茶壶嘴里吐出,直奔茶碗。你以为那开水会满溢出茶碗时,小茶倌那灵巧的右手腕往上一抬,那开水就戛然止住,硬是点水不漏。而后,那小茶倌就唱道:

“二位客官是常客了,这位是郑老板,这位是成老板,是我们二老板的挚友,请用茶。这是产自渝西茶山的上好沱茶,水色鲜味道浓,喝了热心、暖胃、养颜、益寿,包你们走出茶馆半日嘴巴里还有茶香味儿!”

小茶倌的这番掺茶水表演,这番唱说,引了郑水龙和成敬宇都笑。郑水龙倒记不得这个小茶倌,掏出铜钱赏了他,小茶倌道谢而去。

成敬宇说:“真是行行出状元呢。”

郑水龙说:“倒是,他就是茶倌状元。”

成敬宇说:“他那热心、暖胃、养颜、益寿的话说得巴实,这娃做生意肯定得行。”

郑水龙说:“倒是。”

提到热心、暖胃,郑水龙顿时觉得心发冷,胃发凉。水妹越洋回来了,他俩终于在“峡江轮”上得以重逢,他下决心回重庆后就和水妹把婚事办了。万不想,水妹刚回到重庆就被人绑架了,而且是昨天晚上和成敬宇去南岸回来时被人绑架的。那天晚上,在涪陵城的“夜夜餍”餐馆,不想会遇见成敬宇,水龙也好高兴。人们把贺龙军队如何厉害、水龙击毙日军如何神奇的事情对成敬宇说了,成敬宇惊讶而又解恨,对水龙弟大加夸赞。水龙少有地兴奋,兴奋之余也有不安,是因为看见成敬宇和水妹那旧情萌发。心里又想,敬宇兄已经是有家室子嗣的人了,而且,经过缫丝厂那场生死磨难,现今跟白莉莉的关系也还不错,自己是多疑了。他的“峡江轮”昨晚从合州回到重庆,今天一早,他就去湖广会馆见水妹,水妹不在。就想,会不会是去成敬宇家了,就寻到成敬宇家,方得知此噩耗。

成敬宇此时的心里也觉发凉而且发痛。

昨天晚上,他和水妹离开那法国水师兵营,乘轿子匆匆赶到江边,搭上了最后一班轮渡,下船后,二人沿江边石梯上行。那石梯好陡好高,都走得气喘吁吁。水妹走得很吃力,渐渐地,他二人落在了下船人们的后面老远。离开轮渡后没有了灯光,月亮又被飘来的浓云罩住,只好凭夜色登梯上行。成敬宇热汗涔涔,还沉浸在方才的兴奋、遗憾之中。有人轻步跟上来,一个人突然紧扣住他的颈子,成敬宇借夜色看见是一个蒙面人。打劫!他惊骇不已,尤其担心水妹,就使出少有的蛮劲反抗。他反手将那人的头抱住,弯腰使劲撸,想把那人撸翻过来。而那人比他高大壮实,他撸不动,却感到气上不来,如此下去他会被勒死的。求生的欲望和救水妹的意念使他急中生智,用手肘拐朝那人肋间狠击,那人痛得松了手。成敬宇回身趁势照那人狠击一拳,正好击在那人的面门上,那人被击倒,顺石梯翻滚下去。成敬宇顾不了那人,急寻水妹,早不见了水妹。他听见了急登石梯的脚步声,快步撵上去。待他追上朝天门时,哪里还有水妹。他热泪涌眶,水妹,水妹,你在哪里啊?寻不着水妹,他夜不能寐,急得用头撞墙。白莉莉吓得落泪,拉了他出门去警察署报了案,终不得水妹音信。他夫妇二人回到家里时,天已经大亮,正遇水龙来寻找水妹。二人都觉事情紧急,生怕水妹会有个三长两短,左分析右分析,都搞不清路数,不得其法。郑水龙就想到了神通广大的雷德诚,二人便直奔湖广会馆而来。

小茶倌又来掺茶水。水龙打问雷德诚咋还没有回来,小茶倌笑说,快了,二位要是难等,不如去看会戏。水龙哪有心情看戏,连说不去。

小茶倌边掺茶水边说:“今天的会戏好看得很,是一位大老板要的‘包天’戏。”

成敬宇不解,问:“啥子戏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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