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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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阳懒懒地从隔江相望的赤甲山和白盐山顶露出脸来,懒懒地抛洒出缕缕光束,把浅蓝色的雾霭变成紫红,继而把长江北岸的不生草木、密石似鳞、如人袒胛的赤甲山变得有如燃烧的火球,当地人就说赤甲山是火焰山;南岸拔地而起的石灰岩结构的与赤甲山对峙的白盐山,崖壁高峻,气势伟岸,色如白盐。那晨阳的光束透过轻烟般飘飞的云雾,洒漏到直插水面的峭壁上、挂了露珠的植被上,银光闪闪,煞是诱人。那光束又俯身去亲吻这双峰挟一虹的滚滚长江流水和那水上飞舟,就吻出了晨阳辐照千古绝唱的古雄关夔门。有诗曰:“山肩高耸如人瘦,苔发全无讶尔童。火色漫夸腾上速,日光宠借十分红。”“玉峰初日白于霜,仿佛盐堆万仞冈。润下只疑咸可作,居高偏以淡相忘。”

晨阳懒懒的光束继之向江北岸的县城抛洒,向城南门左城上的“清净庵”抛洒,抹红了“清净庵”参天的古柏,高耸的寿岩,这里便氤氲霭气一片,有如虚幻仙境。那庵里的尼姑、和尚们早已经麻利地起床、洗漱,立即洒扫庭除。之后,齐集殿堂念《楞严咒》、唱赞子。待唱到一炷香烧完,就去吃素食早饭。而后,便要准备好打供、给韦驮和佛爷供饭、烧香叩头等诸多事宜。逢单日还要念《密托经》,逢双日还要颂《忏悔文》。一直要忙到晚上掌灯时分才能休眠。真个是清闲古刹亦非清闲。这“清净庵”系夔郡古刹之一,是奉节县城惟一仅存的著名尼姑庵。早年建在城外,清康熙年间经比丘尼发玉培修。嘉庆二十年再次培修。于道光二十四年被洪水淹没。咸丰三年心福老和尚报请文县令核准,将庵由城外江北嘴迁至南门左上今址。同治九年,大水,庵又被淹,心龙老和尚协助住持尼性资化缘重修。民国元年又增修了地母殿。其庵中有碑志详记其事。

逆秋水上行的“峡江轮”船泊奉节县,乘客们自有时间去游览白帝城等奉节古城的诸多风景名胜。而换了中山服的船长郑水龙却独自来到了这夔郡古刹“清净庵”烧香拜佛。他要为自己在这滔滔大江上提早来到人世的女儿求一个上上签,求一个吉祥的名字。此时里,他一口气看完碑志,不禁怅然感叹,这条桀骜不驯的长江啊,连这置身度外的清净古刹也会被它两次淹没。又想,人呢,也是桀骜不驯,竟然敢与桀骜不驯的大江相斗。是了,我郑水龙这一生呢,注定要和这大江流水相搏相依相斗相存了。

郑水龙步进庙堂大殿,点了炷香,向那巨大威严慈祥的菩萨触地伏首默默叨念。就听见有一尼姑细声道:

“这位客官一大早就来烧香拜佛,是许愿呢还是求签?”

郑水龙听了微微抬头,看见那尼姑被长袍遮掩的微露的双脚,说:“这位僧人,我是凡夫俗子,心大,是两者皆求呢。”

那尼姑说:“许愿呢,你各自默默对菩萨叨念就是;求签呢,你得要抽上一签。”

郑水龙就遵照这尼姑所说,伏地默默叨念。叨念菩萨保佑“峡江轮”平安,保佑他婆娘、女儿母女平安,惟没有求其保佑他自己。念毕,他跪膝抬身,就看见那尼姑细白的两手捧了个签盒杵在他跟前。他就随手抽了一签,递交给那尼姑。

尼姑看罢,说:“是一个夔门的‘夔’字。”

郑水龙低首问:“敢问僧人,此字怎讲?”

尼姑道:“‘崖似双屏合,天如匹练开。’赤甲、白盐南北相峙,双峰欲合,在大江之上天成一扇雄奇之门,此为夔门是也。看来,这位客官与夔门有缘。”

郑水龙点头说:“菩萨灵验,我郑水龙乃是这长江上的水手,时常往来于这夔门内外,自然与这夔门有缘。”往下想更是灵验,“我婆娘前日夜里在那秭归县水段刚好产下一女呢。”

尼姑掐指头,说:“郑先生的女儿怕是早产吧?”

郑水龙连连点头,说:“灵验,灵验,我那女儿是被那水匪所踢,早早降生了。”

尼姑道:“郑先生此番前来是要菩萨为你女儿取名字吧?”

郑水龙又连连点头,说:“对,对!”

尼姑目望寺院大门外,说:“此签明鉴,你女儿降生在夔门之外,你求签在这夔门之内,依旧离不开这个‘夔’字。她就叫郑红雪吧。”

郑水龙问:“请求僧人指点。”

尼姑道:“你女儿自然与你同姓,则姓为‘郑’,那夔门皆因这赤甲山和白盐山而天成,则名字就离不开赤甲、白盐了。‘红’亦是‘赤’,‘雪’乃‘白’也。菩萨会保佑红雪与赤甲、白盐同寿的”

郑水龙五体投地、心悦诚服:“好,好,就叫郑红雪!”

郑水龙说完立起身来,那尼姑已经转过身向门口走去。

郑水龙诚心诚意要感恩这位尼姑,从衣兜里掏出把银元来:“有劳女僧人慢走。”双手捧过银元去,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
尼姑不看那银元,边走边唱道:“诸法空相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,是故空中无色,无受想行识,无眼耳鼻舌身意,无色声香味触法,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,无无明,亦无无明尽,乃至无老死,亦无老死尽,无苦集灭道,无智亦无得,以无所得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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