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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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卢作孚先生再次面谈的当夜,郑水龙辗转难眠,内心里好不平静。偌大的川江,仅靠我“峡江轮”这样单枪匹马地干,何时才能够成气候?何时才能够实现自己那国人独霸川江的宏大抱负?何时才能够去探险乌江开辟乌江?是啊,关明灿说得对,我国人得要团结起来才力量强大,才可与外轮抗衡!今天上午,他召集了董事会,提出与民生公司合并的事情。却遭到了强烈反对,只有一票同意。

投同意票这人是刚入股不久的赵智铭。

郑水龙是一个月前在敬宇兄招待的一次饭局上认识赵智铭的。敬宇兄称赵智铭为赵叔叔,六十多岁的赵智铭叔叔是他那在美国的父亲成豁发的好友,刚从美国回来。那天晚上的饭局是在重庆商会附近的“沙利文旅馆”餐厅办的,由成敬宇做东,就他们三个人。是成敬宇开着他自己的福特轿车分别来接赵智铭和郑水龙的。

重庆大街的夜晚格外诱人。夜色、灯火、店铺诱人,人也诱人,使人怦然心动,令人乐而忘归。街上的路灯和店铺的灯光亮了,要到深夜才会陆续熄灭。热天热时,大街上的人穿得极少,无论是穿得怪异还是穿得简朴的男男女女,多数是裸肩露腿。这些人或成堆或成对或说笑或默然或悠闲或火急。黄包车穿梭,车夫喊着,来了,盯到起!又有报童和小贩的叫卖吆喝声和不断驶过的轿车的鸣叫声。就如同那沸腾的盛满各种吃食的火锅,硬是招人谗人。

成敬宇驾驶自己的“福特”轿车缓慢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眼睛不够用。一是要防止汽车撞人,二呢,那些靓丽女子实在是牵人眼睛。

轿车终于开到“沙利文旅馆”门口停下,他一行三人下车来,走进了事先订好的餐厅的包间里。

菜不多,尽是山珍海味;酒不多,都是名贵洋酒。郑水龙笑说,银行大老板请客就是不一样!成敬宇说,我今天请的是贵客。吃完这席,郑水龙才觉得来得并不枉然,听得不少学识,结识了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。

席间,郑水龙与赵智铭是有争论的,却也谈得投机,还有相见恨晚之感。郑水龙与赵智铭谈得投机,并非是因为他是个买办,主要是他们的有些看法渐趋一致,有的看法嘛,郑水龙口头依然不服而心里还是服了。再则呢,他也听成敬宇说了,是因为赵智铭的传话,成敬宇才联系上了他在美国的父亲,他父亲也才资助水妹在美国读书,使之在美国能够有所发展。

从内心里说,郑水龙对买办是鄙视的,认为这帮人都是些里通外国、投机钻营的奴才。在谈到如何对付外轮的话题时,赵智铭给他们说起了买办的事情。

“自鸦片战争以后,随着外国资本的大量涌入,中国才出现了买办的。”赵智铭说,“他们中的一些人积累了不小的资本,一有机会便也试图投资于新式企业。”

“重庆买办的主要投资在哪里?”郑水龙问。

赵智铭说:“主要集中在山货业和川江航运业。从山货业看,‘祥庆和’是英商‘隆贸洋行’的第一届买办,是在渝洋行雇佣的第一个买办杨瑞卿创办的。杨瑞卿是个基督徒,去过日本。好像是光绪三十一年吧,‘隆贸洋行’在重庆开设以后,杨瑞卿就当上了该行收购鸭毛的居间商。”

“收购鸭毛?”成敬宇笑。

“有赚头呢!”赵智铭说,“他们很有一套赚钱的方法,凡是为其买货的人,都按金额付给百分之一点五左右的回扣。那个杨瑞卿就因为买货得力而为洋行所器重,赚了不少的钱,就办起了‘祥庆和’企业,转又为‘隆贸洋行’洗制出口猪鬃、收购牛皮等山货,成为了‘隆贸洋行’的主要‘划子’。”

“猪鬃、牛皮是赚钱货。”郑水龙说。

“几年后,日本商人宫版又与重庆买办陈瑶章创立了‘新利洋行’。”赵智铭接着说,“那个宫版是个投机商人,登记注册了一个没有半文资金的‘新利洋行’,经营重庆山货的进出口贸易,由陈瑶章总揽内外事务。其经营的山货出口品种之多、深入边区收货之广,为同时期各国洋行所望尘莫及。”

“耍空手道。”成敬宇说。

“对头。”赵智铭说,“那时,‘新利洋行’垄断了重庆的山货业。还有跟‘新利洋行’同年注册的‘聚福洋行’,全部股东都是本地的买办商人。他们仰赖外国人的庇护,专营羊皮销售,垄断了全川的羊皮经营,所出的‘HB聚唛头羊皮’畅销国内,业务盛及一时,不几年就获利百万两之巨,为同业之冠。”

“都是赚的我国人的钱。”郑水龙摇头叹气。

赵智铭盯水龙,继续说:“航运业嘛,自19世纪90年代起,就有人依靠英商‘太古洋行’贷款开办了‘太古渝行’,依靠英商‘怡和洋行’贷款成立了‘怡和渝行’。到了20世纪,黄献樵向‘日清汽船会社’贷款维持‘大阪渝行’,有个姓吴的向德国‘美最时洋行’贷款5万两开设了‘美最时渝行’。他们从经营川江木船业起家,开始了航运业的经营。”

郑水龙气愤地:“这些个买办,吃里扒外。”

赵智铭呷口酒,说:“对于买办嘛,我是这么看,一方面呢,他们确实是依赖外国人发中国人的财,肥了自己的腰包。而从另外一方面看呢,他们也客观上促进了重庆本地商贸的繁荣。”

郑水龙说:“他们取的是不义之财。”

赵智铭笑道:“生财嘛,确实是应该取之有道。可是,中国国力弱,又是军阀割据、政局不稳,加之本地方嘛,太穷,有资源有地盘有劳力却缺乏启动资金。买办们就利用了外国资金或是外国人在中国的特权,来了个‘借鸡生蛋、借壳孵蛋’。不论啷个说,他们是发财了,就在你穷重庆发的财,而且确实促使本地盖了不少洋楼、解决了不少人的就业问题。”

水龙冥思苦想,也觉得也是这么回事情。

成敬宇说:“水龙,你也太迂腐,看事情太狭隘。买办嘛,说白了也是商人,无非是经商的手段和经营的商品不同罢了。是商人就是要非利不动,惟利是图,我是早就看清楚这个道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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