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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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水龙对赵嫱说的话算数,三年后的初秋,他引领“峡江轮”抵达了龚滩,而且带领了他的全家人前来。同船前来的还有他的把兄成敬宇全家、雷德诚、赵智铭和他女儿赵霞。

秋阳当顶的时候,郑水龙指挥舵手左打,“峡江轮”终于停靠到了龚滩码头边。他长嘘口气说,到了,稳实啰。

本来,今年5月“峡江轮”就要开进来的,卢作孚没有同意。说“峡江轮”吃水深,不能贸然进乌江,民生公司决定以“生存轮”试航乌江。为此,郑水龙老大不快,卢作孚就宽慰他,首功还是你和你那些同伴们,没有你们的乌江探险,“生存轮”也是不敢贸然开进去的。那“生存轮”是由兵舰改装的,船长70米、宽10米,1400匹马力,时速14海里,吃水2.7米。5月中旬,“生存轮”自重庆起航,海关、经济部、交通部、湘岸战时食盐督运处、汉口航政局、守淮委员会乌江水利工程局等都派员参加了。“生存轮”试航乌江获得了成功,为轮船驶入乌江开了先河,名载史册。

尽管有水龙他们的探险和“生存轮”的试航成功,然而在乌江上行船依旧得万般小心谨慎才是。“峡江轮”从重庆朝天门码头起航后,当日到达涪陵。次日,由涪陵驶进乌江。开始的一段航道,船行较为顺利,进入小角帮水段后,即与险滩、急流和4.5米的高水位遭遇。郑水龙引领轮船开足马力前行,与巨浪搏击近一个时辰,轮船方顺着左航道冲过滩头。他那后背全汗湿了。轮船行驶到乌江新滩时,江流更为汹涌,水位更高。郑水龙只得指挥择右岸水势稍为平缓处冲浪前行,又从左岸出滩。进入老滩后,水位增至7.5米,约莫2公里的航道黑浪翻滚,郑水龙是倍加小心前行。船到上边滩时,郑水龙不得不让抛锚停船了。他清楚,这是个大险滩,弄不好就会船毁人亡。他指挥水手们将事先准备好的铁索拉到滩口的石孔里系牢,再顺江放出有千余米,由纤夫在左岸拉纤引船上行。与此同时,又加足轮船马力配合。半个时辰之后,“峡江轮”终于驶过上边滩。这时候,郑水龙看见了那羊角碛码头岸畔“烈女石”上凿有的“人定胜天”4个斗大的字。他晓得,这是“生存轮”行驶过上边滩之后,人们特地在“烈女石”上凿的字,昭示乌江机动船航运史上的开拓者们与天地山水搏斗的胜利。不禁心情激动,这里面也有他水龙和同伴们的功劳啊!后面的险滩急流更多更险,“峡江轮”终还是行驶过去。雷德诚热了两眼,说,没得孙猴子过不了的火焰山,没得郑水龙过不了的急流险滩!

到龚滩来,水龙是犹豫让不让雷德诚来的,怕他见了赵嫱会搅翻他那已经平息了的心浪,又想,说不一定他两个终究还会走到一起。雷德诚是执意要来,水龙就让他来了,一路上,水龙几次想告诉雷德诚赵嫱在龚滩的事情,还是忍了,心想,等见了赵嫱再说,给他两人一个惊喜。

“峡江轮”停靠龚滩码头后,郑水龙一行人下船顺石梯道上行,可谓浩荡。他们一行人来到“赵家茶馆”跟前时,那长高了的赵江娃就唱起来:

“我在哪哈住?我不把你说。衙门口那坎坎脚,开茶馆来求生活。……”

“你住那哈我晓得,衙门口那坎坎脚。门前有棵黄桷树,开茶馆来求生活。”郑水龙笑着接唱。

赵江娃看见水龙,又听这唱,就嘻嘻笑说:“你是郑伯伯!”

郑水龙笑道:“赵江娃,我是郑伯伯,我又来了呢,还给你带了好多的客人!”

郑红雪早听爸爸说过赵江娃,好高兴,蹲下身子亲吻赵江娃:“啊,我的江娃弟弟好乖!”

赵江娃问:“你是哪个?”

郑红雪说:“我不把你说。”

赵霞过来逗赵江娃,笑道:“红雪,你莫逗我江娃弟了。江娃,我把你说,我是你赵霞姐姐,她是你红雪姐姐。”拉过成银实来,“这个嘛,是你的银实哥哥……”

“啊,来了这么多客人呀?江娃,快招呼客人们坐!”包了白头巾的赵嫱从屋里出来说。

“坐嘛,喝碗上好的杭菊茶。”赵江娃边说边拉了人们坐到茶桌边,提了茶壶来掺茶水。

看见赵嫱出来,又听了她那话声,雷德诚那心就跳快起来。好熟悉的脸孔,好熟悉的声音啊!

郑水龙就对雷德诚说:“德诚,认出来没有?她是赵嫱啊。”嘴巴杵到雷德诚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
雷德诚那双眼睛蓦然湿了,他万没有想到还会见到她,遂走上前去:“赵嫱,真是你啊!”

赵嫱也看清楚雷德诚,都有把年纪了,可那脸模子还是熟悉的:“啊,是你呀,雷德诚二老板,不谙想你也来了!”心里有股激动和歉疚。

水妹和白莉莉早迎上去和赵嫱招呼,多年未有见面的三个女人就毫不顾忌地唏嘘起来。郑水龙过去说,好了好了,见面了就好啰,哭啥子嘛。把来的人一个个做了介绍。

灶台上,三个女人一齐上阵,做出了拿手的好菜来。之后,大人和晚辈分桌子坐,猜拳饮酒,分外热闹。酒过三巡,水妹朝晚辈那桌的女儿使眼色。

郑红雪就从提包里取出盒蛋糕来,又插上六支小蜡烛点燃,双手捧到大人这一桌来。将燃有蜡烛的蛋糕放到桌子当间,说:“爸爸,妈妈说要为你做生日,说是做九不做满,你今年59岁了,应该做六十大寿生日了。就借赵嫱阿姨这‘赵家茶馆’为你过生,这才有意义,你终于实现了你多年的夙愿,把‘峡江轮’开进乌江来了!”

水龙听后,很是感动,说:“好好,在这里过生日好!”

这生日是中式加西式的,水龙按照女儿指点,看着那六支燃烧的蜡烛默默许愿,而后,一口气吹灭蜡烛,接着就把蛋糕切开分给众人。人们嘻哈笑着吃蛋糕,又喝酒,说不完的祝福话。女儿郑红雪特别喜欢吃奶油,糊了满嘴。

看着女儿的高兴劲,水龙心里格外欣慰,又担忧、烦愁。欣慰女儿有胆有识有正义感;担忧女儿天不怕地不怕尽做些让父母心惊的事情;烦愁女儿的恋爱问题。他的这个22岁的女儿啊,自她妈妈被水匪踢倒而早产出世起就风险多多。

去年初,国民党军委政治部设于綦江县战干一团的学生,组织了忠诚剧团来渝演出话剧《李秀成之死》,不晓得啷个的,郑红雪、成银实、赵霞三个人竟然也去参加了演出,险些儿引来杀身之祸。那剧团里有人曾与重庆文艺界人士有往来,引起了战干一团内国民党特务的注意,向该团教育长桂永清密报,说那话剧宣传共产主义,剧团里有共产党组织。桂永清请示陈诚同意后,责令剧团返回綦江,剧团的50多人被扣押审讯。不久,李秀成的扮演者李英被活埋,胡思涛等20多人被杀害。接着,又在战干一团内大肆追查“共产党”和“汉奸”。追查中,说“七君子”中的沈钧儒、沙千里、邹韬奋要组织暴动,卫戍司令部遂派员秘密监视他三人的行动和住所。战干一团对其学生反复刑讯逼供后,进行了大批屠杀,造成了“綦江惨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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